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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十四、救贖之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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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十四、救贖之情

竇慎醒來時,晨曦微薄,一夜雨過,空氣裏透著潮濕的冷意。他感覺自己的傷口疼得厲害,渾身一點力氣都沒有。他試著動了動,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氣,這樣的疼,他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,卻忘了自己仍是血肉之軀,無論多少次,還是疼得難以忍受。

“臨冰”他忽然感覺到有雙溫熱的手,緊緊地抓住了自己的手,極柔軟的觸感,卻帶著驅散黑暗的堅定。

“阿羅……”無覆多言,他只是這樣喚了一聲,便感覺到一滴淚水落在了他的手上。繼而又是一滴,然後慢慢的越落越急,嗚嗚咽咽地聲音出現。是她在哭嗎?竇慎想要去抱抱她,可是她卻倔強,攥著他的衣袖,越哭越厲害,仿佛要將心裏的委屈全都哭出來。

“阿羅,我無事……”他只有氣力輕拍她的脊背,柔著聲音哄她。她從嫁到涼州來,無論受多少委屈,也都隱忍著情緒,從未這樣放肆地哭過。

半晌,她才止住了哭聲,慢慢擡起了頭。第一束陽光落在了她的眼眸上,是染了桃花色的明艷美麗,是落了春雨的楚楚動人。竇慎心口一緊,心疼地無以覆加。

“阿羅,”他想說什麽,卻被截住了話頭。晗君的聲音,帶著一絲沙啞:“為什麽要將人都留下來保護我,你若是有事,我怎麽辦……”

晗君說完,眼圈又紅了,卻在下一刻,被緊緊地摟在了竇慎的懷中。慌亂之下,她擔憂著他的傷勢,只是怔怔地任憑他的心跳聲真實又清晰地傳入耳中,牽著自己的心一起跳動。

“臨冰,無論發生什麽,我們都要一起,好不好。”她的淚,蜿蜒流淌過頰邊,最終溶在了竇慎的衣襟裏。

竇慎沒有說什麽,只用殘存的力氣,輕輕拍著她的背。

……

在右扶風耽誤了過多時間,朝覲之日將至,即使傷未好全,也得趕路。

“可查到是誰傷了你麽?”馬車搖搖晃晃的,晗君擔憂他的傷口,便在車內鋪了厚厚的毯子,任他半躺在自己身上。不知為什麽,這次受傷後,竇慎就嬌弱的厲害,吃藥要她哄,看書要靠在她的身上,每次換藥都要緊緊攥著她的手,恨不得讓她陪在自己身邊,寸步也不要離開。

晗君十分無奈,見他絲毫不去追究被刺殺的事情,忍不住提醒他。

竇慎枕在晗君膝上打盹,聽聞此言,淡淡笑了笑,語帶不屑:“算來算去,也不過就是那幾個人。此間是雍州地界,臨近長安,那些刺客雖然盡力掩藏身份,但是佩刀明顯是長安軍中制式,誰動的手不是一目了然嗎?”

難道是……大長公主……

據金氏提供的消息,如今長樂和未央的衛尉皆聽命於大長公主,南北駐軍中許多將領也多為其收買,竇慎說的長安軍中制式,怕是想說這事於長主脫不了關系。長主與竇慎因為大司馬周沖的死,恩怨已深,若說是她安排的刺殺,倒也有幾分理由,但……還是說不大過去。

“可是,她……為何要這樣做?”晗君還是想不明白,刺殺一招不說勝算不大,就算是刺殺成功又能如何?涼州雖是朝廷最大的威脅,但目前也是朝廷最大的依仗,若是涼州生亂,那些蠢蠢欲動的諸侯州牧必將按捺不住,危及朝廷。上次挑撥匈奴內亂已是昏招,差點逼反竇慎,如今又做這樣的事,豈不是愚蠢至極。

“武安大長公主這個人,”竇慎一哂,笑得輕蔑,“有野心卻沒有智謀,狠辣絕情卻缺少格局,誤人誤己!”

不得不承認,他說得很對。

“臨冰,你同我說實話,你可有因為長主的事而怨恨朝廷?”晗君看著竇慎,心裏泛著酸楚的痛感。

“或者,你一直都在恨著朝廷。你告訴我實話好不好,我想聽實話。”竇慎睜開眼眸,便見到晗君殷殷望著他,那雙眼睛裏不是以往的懷疑,而是一種希冀。

他握緊了她的手,坐直了身體。

“阿羅,以往我說什麽,你總是不信,今日我說的,你可會信?”竇慎又皺起了眉頭,他生得英氣好看,但一皺眉卻添了幾分愁苦,讓她心疼。她知他肩上責任重,自小孤獨悲苦,少有輕松之時。可是她真的想讓他舒展眉頭,過得不要那麽辛苦。

於是她伸手,輕輕觸上他的眉頭,緩緩撫了撫。

“我既然嫁於你為妻,自然信你所說所做。況且……”晗君笑得柔和清致,“你受傷時,我坐在榻邊看著你虛弱蒼白的樣子,心裏便只有一個念頭。若是這個世上沒有了你,我活著該有多無趣。臨冰,我雖然因戰事而嫁於你,也曾想過此生就此了了,可是,你卻讓我明白,就算山遙水遠,也會有人如舊如故,至親至愛。”

話音如水波蕩漾,竇慎心中卻掀起驚濤駭浪。控制不住,他伸手將她緊緊摟在了懷中,傷口痛的那樣清晰,卻激蕩著熱血滾滾,灼燒著他所有的感官。

“阿羅,我這樣高興。”他長嘆一聲,連呼吸都帶著酸楚。過往的孤寂,因為她的到來,有晨曦微露的希冀。他才要感謝她,因為她的溫柔慈悲,救贖了一個冷情冷性的怪物。讓他在只有鐵血為伴的歲月裏,渴望起家中溫暖的燈火。

“你放心,我只想河清海晏,天下太平。若是劉氏無力護佑百姓,讓天下分崩離析,百姓流離,我竇氏不介意取而代之。可若是能鏟除奸佞,有明主力挽狂瀾,我不介意做呂尚周公,輔佐明君。若非必要,誰願意做亂臣賊子,讓天下人口誅筆伐,讓自己腹背受敵。阿羅,將來如何誰都說不準,時機未到,我不會輕舉妄動,我們且看你劉氏的運數吧!”

再沒有比這更清晰明透的話語了,晗君心裏清楚,如今的朝廷若還是如此混亂昏聵,他不反,自有人前赴後繼。沒有必要苛求他做個忠臣良將,忍受著猜忌和背叛,還要忍辱負重。說到底,維系劉氏的江山,是她的責任和立場,沒有理由強求他人,他亦有自己的責任和立場。

“我信你,臨冰,也希望你能信我。我此次回京,想要見太皇太後一面,可以嗎?”她說出心中所想,忽而有些輕松。

竇慎笑著握緊了她的手:“我也有此意,此行若能夫妻攜手,共清君側,自是再好不過了。”晗君亦回握他的手,一低頭,卻有淚落了下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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